捉鬼郡主-notes

4628字

曳尾记

“其实我从和张公子说话时就在想,他明明家中窘迫,正月里出门穿的还是秋鞋,为什么会过去半月都在柳梢楼?当见到云娃姑娘与刘公子动手时,我忽然想到了——谁说男人去妓馆,就只能是花钱的?”她看向张皎然,问道:“张公子,你是年节去柳梢楼当了先生,又觉得此事羞于启齿,宁可被误会是嫖娼宿妓也不愿承认……是否如此?”张皎然满脸通红,真相不言自明。


“伯母过生日,我们也该送份礼吧。我这儿有一套灵符……”杨皓身为首座弟子,在这事上总是反应快些。

裴意如接过盒子,里面还真是整整一套一百零八张,从驱邪到续命,从降妖到祈福无所不包。不由得笑着摇头:“母亲今年不过三十二岁,不是整年,也不是大办,实在不必送这么重的礼。我家什么也不缺,替你们带个心意就好了。”

颜洛:“你今年十九,母亲怎么会才三十二岁?”

裴意如淡淡一笑:“是家父的续弦。我叫一声母亲,上头兄姊与她年纪太过接近,母亲叫不出口,便称一声姨母。”其实是叫一声四姨母,如今这是她父亲赵樛第四房夫人,只是听来总归显得赵樛克妻,因此这话便不好说了。

赵樛十七岁时,娶妻席氏,少年夫妻,感情和美。只是席氏一直身子不好,成婚五年无所出。第五年,她似乎预感自己命不久长,想给丈夫娶一房偏房。赵樛觉得她只是胡思乱想罢了,要她好好养身莫再操心,只是也来不及了。

席氏死后,赵樛不过二十二岁,还是个少年书生。次年他要赶考,担心家中无人操持,又想起席氏生前所愿,便娶了席氏看中的那姑娘,便是他第二房夫人顾氏,顾氏父兄名声不好,她又是妾室所出,一直不好说亲,其实与席氏一般年岁,那年二十一。她与席氏本就是闺中密友,席氏原有心将丈夫托付给她,对她说了不少赵樛的事,顾氏虽未见过,倒也对他甚是倾慕。只是成婚两月,赵樛便赶考去了,秋闱中举,名声大噪。

秋闱之后是春闱,红袖添香之际,顾氏有孕在身,待得赵樛金榜题名归来,刚好赶上顾氏为他诞下长子赵文。赵氏全家搬去京城,过了四年,顾氏生下一对双胞胎,便是次子赵书与长女赵画,又过了两年,生下三子赵砚,急病逝世。八年夫妻缘分,遽然告终。

那年腊八,宫中赐宴,赵樛遇到了裴意如的母亲,裴氏。裴乃国姓,裴氏也是宗室之女,只是她那一支门户不旺,四代单传,到得她爹,只剩十户食邑,名上虽有爵位,日子过得也就如平常富农一般。裴氏十一岁上,封地水患瘟疫,她父母为他们煮粥熬药,也染上了瘟疫,家中只剩一个她。当地百姓请愿,县令折子直达天听,那时还是先帝在位,如今的太后当时的皇后,做主将裴氏带回宫中,总算没让她饿死。

裴氏生性内向,害怕见人,不愿出嫁,只想伺候太后礼佛,那年腊八,却出了件不大好的事。具体情由,裴意如不大清楚,大约是她前后殿行走传话时,有个贵人酒后调戏了她,欲行非礼。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人乎?于是那人多了一脸指甲挠出的血痂,终是没有藏住,让人瞧见了。正在这时,赵樛与几个同僚同去院中赏梅,裴氏外衣被扯坏了,躲在一间偏殿里不敢出来,正在吸鼻子。赵樛耳朵好些,正听到声音,同她隔门搭了几句话,大约明白了,便递出怀中折扇,借她遮一遮丑,而后还装作酒醉,把同僚们都拐了出去了,好让她离开。

调戏裴氏的人,身份说出来便会很难听,是以这事最后没有抖开,但裴氏也不好再留在宫中。皇后重名声,破例给裴氏同先父的十户食邑,封为亭主,才去说亲。——由此观之,裴意如猜测那大约是个皇子,腊八夜宴次年先皇便过世了,难说与此无关。

因与赵樛有一扇之缘,皇后嫁裴氏时,先托弟弟探了赵樛口风,赵樛心想给她个安处也好,便道,若裴氏不嫌弃他此前有过两房夫人,他自然愿意娶裴氏过门。洞房花烛夜,掀开盖头,红烛摇曳,夫妻初见,倒如少年般双双红了脸颊。

裴氏过门两年,生下裴意如,前前后后操持了十三年的家业,拉扯五个孩子长大。她死得匆忙,撒手人寰时,裴意如在外求道,竟来不及见母亲最后一面。

裴氏死后,人人都信了赵樛是个克妻之命,包括他自己。但赵樛彼时已是正三品鸿胪寺卿,赵府偌大家业,人情往来,几个儿女婚事,特别是赵画出嫁,总要有人操持。长媳自己恰有身孕,便从娘家找了小姨过来帮忙。她那位小姨出嫁后丈夫死于风寒,再嫁丈夫赶考遇害,因无子,夫家不愿留她,她便回了娘家,靠做女先生过活。这女子年纪虽只不到三十,却把赵家打理地井井有条,某一日同外甥女和赵画吃酒戏言道:“其实赵老爷这样的身家,便是真克妻又如何,有的是人愿意用后半辈子穷命换几年富贵。”

赵画就来把这话说给赵樛听了,赵樛想想也是。于是先请了六十四个和尚道士做了场大法事,而后便去下聘,娶了长媳这位小姨卞氏过门,便是如今的赵夫人。

第一卷 羊汤案(1-5章)

贺桂与柳梢楼雏妓桃叶合谋敲诈关文博,关文博为防自己欺世盗名之事暴露,令族弟关文彬杀死贺桂。

第二卷 桃叶案

桃叶与姐姐桃花父母早逝,靠桃花绘制团扇为生。桃花层白描妹妹戏踢毽一画,被遗珠阁赵画收录。 去年四月,桃花与一众书生相识。左思危绘制桃花观鱼图一幅。唐心用邪术将桃花魂魄炼入画中,使躯体沦为傀儡。左思危将画寄给赵砚。桃叶早亡,桃花在画中哭泣,被赵砚听到,遂让赵墨带画回京。 数月以来,唐心借一众少女傀儡,在京畿拐卖众多少女,其中也包括姐姐失踪后流落街头的桃叶。半月前贺桂去柳梢楼喝酒,桃叶悄悄告知他此事,贺桂于是起意探查。贺桂遇到关文彬,接口缺钱试图混入,最终发现拐卖少女的幕后主使竟然是去年进士关文博。 他因想娶云娃,说服桃叶与他一同敲诈关文博,正月初九,他从桃叶处带走一千两银子。并未按前约存起,反而拿去买了宅子,他将证物书信藏在新宅子中,不久被关文彬所害。 桃叶以出卖贺桂与唐心交易,想见姐姐。唐心得知贺桂花了银子后,不再信任桃叶,用桃花之手将其勒死。

桃叶阴魂缠上赵墨,京兆府中,赵墨姐夫,贼曹谷温和关文彬也生死未卜。 赵墨着力奔走探查,终于发现唐心,二人在桃花曾居住的小院中斗法,桃叶手刃仇人,桃花还魂。

第三卷 书院案

传信告知赵砚事情经过后,赵墨在街边吃饭,忽然迷雾四起,她竟到了书院门口。 多次为她提供重要线索的柳梦峥离奇吊死在悬崖,穷书生张皎然身首异处,仿佛在等她前来一般。

书院夜里总有狐鸣鸡叫,张皎然因之前的事被罚巡夜,他循声探访,在诡异鸣叫中竟看到左思危一只手将柳梦峥举起掐死。他心神不定,第二天再去看,发现柳梦峥居然吊死在了悬崖小树上。他私下与左思危说起此事,本以为是场怪梦,却没想到他身后竟伸出了尾巴。 少女左安女扮男装读书进学,在永安书院与柳梦峥相识。柳梦峥早已发现她是女儿身,只是一直替她瞒着。有一天他忽然发现左安屋中有鸡毛,心下不安,约她私下见面,不想竟然被妖物害死。 左安十岁忽逢大变,满门惨死,却意外捡到一只身受重伤的黄鼠狼妖。黄鼠狼妖与她多年相依为命,用法力保护她。只是左安并不知道,黄鼠狼妖只有魂魄,趁她睡着时会附身在她身上,杀鸡吸血。多年以来,黄鼠狼妖不断对她灌输的“除我之外无人可信”更是笑话,当年若非黄鼠狼妖引天劫进她家,她全家都活得好好的。

第四卷 贵妃案

在永安书院捉妖时,赵墨露了行迹,只能走流程进宫请安。她是伴读郡主,与宫中人其实并不多么亲厚,除了皇帝皇后要拜见,也就只剩下贵妃。贵妃是她伴读的云微公主生母,对她颇有照拂。赵墨来到贵妃住处时,竟见她躺在榻上,浑身惨白,无伤血竭而亡。 宫中皆传是鬼魂索命,皇后不想多生事端,云微公主执意要查个水落石出,最终皇帝下旨,由赵墨负责清理宫闱。 赵墨苦思冥想,不知是何物作祟,只好写信询问师父。适逢长兄而立,去吃席时意外得知,这死法竟与赵樛第二房夫人顾氏一模一样。 关文博案渐渐推进,他与唐心虽然将部分少女卖入青楼,可还有一大批下落不明。谷温沿着账本调查,最后却查到了自己老丈人头上。他依例避嫌,府尹接手,禁止任何人出入赵家。经府尹缓慢排查,最终锁定管家赵觉,赵觉招认,自己是贪图钱财以赵府之名租赁院落,却绝没有参与进拐卖少女之中,线索一时断绝。 赵墨向父亲打探陈年旧事。顾氏当年在京中交游甚广,二十年前旧事,赵樛也需要些时间回想。赵墨要来贵妃起居注,逐一查询来往之人二十年前的身份,收获不大,赵樛送来手札,赵墨发现,顾氏和贵妃竟都与谦王妃相交甚密。师父回信寄到,只有六字:人心邪于妖鬼。 谦王无子,三皇子裴雷被过继给他做世子。赵墨拜访王府,就是他出面迎接。 谦王妃年逾四十,仍然青春貌美,赵墨看着她如花娇艳的面颊,心中便隐隐不安。夜探王府,她见到谦王妃从密室中拉出少女吸取魂魄精气,出手制止,王妃立时红颜枯骨。谦王卧房中,传来一声惨叫。 谦王为求长生不老,修炼采阴补阳邪术,谦王妃就是他第一个受害者。害死发妻之后,他以王妃的名义搜罗珍奇供品,小半用来维护尸体,大半用来自己服用。当年顾氏发觉谦王妃不对,被他吸取魂魄而亡。贵妃也死在他这邪术之下。

第五卷 血月案

谦王害人无数,皇帝手谕,在午门外斩立决。行刑时天狗食日,妖风四起。赵墨却在城外为母亲扫墓。裴氏本是宗室旁支之女,封地水患,父母在救灾时染疫病身亡。为嘉奖忠臣,当时皇帝将她接入宫中抚养。赵墨坐在坟前烧纸,为母亲讲述贵妃一案。 讲着讲着,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刹那间晴天霹雳,满城飞霜——杀错人了! 顾氏身死是因为发现了谦王的秘密,那贵妃呢?她为什么要死? 唐心操作桃花杀了桃叶……拐卖少女指向谦王妃,谦王妃后是谦王,谁说谦王不能也只是层幌子? 谦王一个王爷,若要更进一步,谋权篡位也就是了,为何要苦苦追寻长生之术?难道不怕皇帝提防?又是谁敢教他邪术? 幕后主使,究竟是不是你,皇帝?

她赶回宫中,一轮血月从天边缓缓升起。丧钟大作,太后被皇帝一剑刺死在床上。皇帝满头大汗,扔开长剑,语无伦次。 十九年前,二皇子与三皇子争夺皇位,二皇子酒后失德,调戏族妹(赵墨母亲),无缘大位,三皇子即位后,封他为谦王。其实谦王到死前恐怕也不明白,为什么一桩桩一件件的罪名,他明明没做过,却都证据确凿。 一只被天劫劈得只剩一魂一魄的黄鼠狼精,经年累月,都能让少女连杀同窗;若是一只活得好好的妖呢?谦王妃没有死,对吧,皇后娘娘?她本是妖,怎么会剩下一具人骨头呢?你当年和皇后换了皮。她成了谦王妃,又被你杀掉,尸骨沦为傀儡,用妖力侵染谦王,让他会在睡梦中按你心意行事。贵妃发现了你的马脚,你就把她的魂也抽了。只有一点我不明白,谦王当年的人望其实隐隐胜过今上,你就算不折腾这些,如今也是皇后。 哈?我折腾?折腾的是这老贱人!二十年前她想给自己改个命,我就得满天下找合她心意的命格给她作法——对,就是你娘;十九年前她要当太后,我就得让他儿子上位;去年起她又要永葆青春,我就得给她搜罗少女抽魂,你看她白白胖胖,都是人血人肉养出来的!贵妃发现的不是我的马脚,我也不怕她发现,她是瞧见了这老太太吸魂,被活活吓死了,老太太还不肯给她个好死,要我抽出她的魂来喂给她。哈,应该还没消化,我再抽出来给你瞧瞧? 我只剩下一件事不明白,你既然对太后积怨已久,为什么等到今夜才下手,还是……呃。 这多亏了你啊。你破了贵妃案,谦王被正法,我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你可以找个仵作去验验谦王尸体。老太婆给他下了毒,要隔一段时间吃一次解药,二十年了,每一次解药方子都不同。我解不开毒,就只能听话。现在谦王死了,我还要什么顾忌?她想永葆青春,我就要划烂她的脸;她要她儿子九五至尊,我就要他儿子背上千古骂名。……只快活两年,足足捱了二十年的罪,人间有什么好? 皇后走出太后寝宫,血月之下,她的血肉渐渐分崩离析,华贵的服饰跌落在地,中间只剩一抔黄土。 赵墨想要告退,却听见一个苍老了许多的声音道:“珂雪,陪朕喝杯茶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