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乱宙魔树
一片原始山林之中,一个女子正木然前进。身上衣衫脏得看不出颜色,神思不属,脚步也跌跌撞撞,按说早该被妖兽打了牙祭。但或许是运气使然,或许是本能为之,她一路行走时,竟恰恰踩在妖兽的领地交界处,因而没受到一次攻击。
一只十年翠玉狐原本正在狩猎,忽然听到她的行进声,好奇心动,跟了上去。这深山老林里,天地灵气淡薄,什么遗迹秘境、次元裂缝都一概不来,因此从没有过人类身影,她跑来干什么?他不知道女人之前走了多久,但反正从他抬步跟上,到身负修为的灵兽都开始累了,已有十天。
——女人纯以双脚行走,没用半点灵力术法,却一走就是十天十夜,抬步中看得出双腿无力,但却还在行进,似乎根本不知疲倦。
当第十一天的晨光落到她眼中时,她已经双目赤红,摇摇欲坠的精神终于支撑不住,仰天尖啸,声音凄怆绝望,惊起一片鸟兽。翠玉狐被她吼得双耳剧痛,想不到这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人类女子,居然有着相当可怕的修为,连声音中失控的灵力,都能令他这筑基期的灵兽耳中渗血。
女子尖啸许久,终于崩溃,跪倒在地,双手掩面,低低的啜泣声自她掌心传出,几滴液体从她颊侧滑落,却是血非泪。翠玉狐生而能通人言,知道她在哭泣中低语:“……姐姐。”
翠玉狐生在山野之中,从没见过如此情绪激动的存在,有心凑近瞧瞧,却有有些不敢。
因为女子跪在了一株树下。
那棵树看起来没什么特别,泯然一众野树之间,和普通的青杉树没什么两样。然而翠玉狐曾经见到过这棵树以血肉为食,生生吃下一只元婴期的巨虎。若非他身为灵兽得天地庇护,当时也被一并吃了。
那次怪树发难时,天中朔月正落,地上巨虎正用它的树干蹭掉爪子上的血液,而此时,女子的血泪正滴到树根上……翠玉狐抬头,猛地发现,天上正是朔月!
他想退,却已经来不及了。人血唤醒了这棵诡异的杉树,树干中爆发出一股莫名吸力,将他和这女人全都吞入树中。微风拂过,他们就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血气惊动了女人,她撤下手,刚好看到一只翠玉狐被灵力搅碎,然后被一根枝条生生吞噬。她有些意外地皱起眉头,许久未沾水的唇间吐出一道嘶哑的声音:“乱宙魔树?”
乱宙魔树,一种奇诡而罕见的怪物。这树并不能像寻常树木一样以种子枝条繁衍,只能是亿万树木机缘巧合异变而来,异变后只以生灵为食,初期却力量孱弱到连只鸟崽都处理不了,因而极难成活,没想到她却能遇到一株大到树内自成空间的,估计少说也有八百年寿命了。
“把一切献给我,我给你一次机会。”她忽然感到一股意念。
这里除了她再没有别人,那和她交流的就只能是一个存在:乱宙魔树。她不知道这种树生出灵智要什么修为,但已知寿命最长的乱宙魔树历经一千七百年岁月,却依然无法与人交流。这棵树,至少比那棵吞了人间一州百亿生灵的乱宙魔树,更为强大。
但她也只是一瞬意外,既没害怕,也没惶恐,只是自嘲一笑:“除非你已经到了能号令时间,往昔未来皆为你仆从的程度,不然什么机会对我都没用。”
她心如死灰,早已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摊开双手,道:“要杀要剐请随意,别耽误我发疯了。”
那无形意念却反问道:“若我能呢?”
仲春时节,日暖风寒,下着小雪的阳谷城一片宁静。
谷琼音正坐在廊下喝茶,忽然只见乌云翻涌,雷霆乱舞,顷刻之间,天色便暗如子夜。她甚是诧异,放下茶杯,长身而立,暗道:“莫非有人在附近渡劫?这阵仗……怕是元婴后期都要遭殃吧。”
“好可怕的威势,少主,怎么办?”一旁侍立的侍女问道。
谷琼音立刻便道:“汀儿怕打雷,我得去陪她。”
侍女倒不意外,只是又问道:“族里怎么处理?”
“不处理。”谷琼音道,虽然身为少主,语调中却没什么温情,“谷家大阵全打开了也不够一道劈的,没必要费事,谁死了算谁运气不好。”
“那这儿呢?”侍女看看紧闭的房门,“若是那个人醒了,我只怕……不是对手。”
谷琼音皱眉想了一下,道:“叫剑心过来帮你吧。”
“可是……”侍女才说出两个字,忽然间天空中雷声大作,谷琼音脸色一变,随即离去。侍女站在原地,苦笑一声,自言自语把话说完:“可是剑心小姐修为虽高,但生性纯善,只怕反而帮屋里那位啊。”
但她家少主是听不到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