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纯相声
可以理解为《相和歌》后续的曹营篇
程昱染场风寒,牵连得整个谋士帐都停工了两天。
两天后,程昱复工,听闻的第一件事便是:“司空派刘备去截击袁术。”前天定的,昨天走的,估计已经出豫州了。
程昱大惊,要他说刘备这种魅魔早该一刀剁了,让他多活一天都是风险。这话曹操不听,那拘着也就罢了,怎么还给人放了呢?
他大惊失色,告诉他这消息的于禁却不明所以:“有何不妥吗?”
程昱懒得理他——于禁这人,死板得快能当棺材盖了,他们私底下怀疑他睡觉都不会打滚的。这种人如何能理解刘备的可怕之处?程昱一拂袖,急匆匆回去找郭嘉。
郭嘉历来脆皮,这时病还没好,躺在榻上歇息。但他说话曹操听,所以程昱不得不来找他。
郭嘉听说曹操把刘备放了,反应比他还大,立刻就要起身,他躺得久了,衣服被子缠在一起,差点从床上摔下来。程昱赶紧扶住他,郭嘉着急,连衣服带被一同抱起来,也不试着解开,匆匆往外走:“刘备绝不可纵,走,见明公。”
一人一被垛走在军中,自然很是显眼,不几步,夏侯渊许褚乐进李典这帮人就都凑上来了。
郭嘉随手抓了一个:“点八百轻骑,立时出发,把刘备追回来。我去找明公请令。”
被他抓住的是张辽。张辽才降没多久,还在摸曹营的脉,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按说谋士要调兵马,是肯定不行的,但他对曹营也有些基本了解了,他明白,郭嘉可不是别的谋士。
谋臣各有分工,郭嘉的主要工作是曹操的外置舌头——凡有争议,郭祭酒必发言,曹司空必用他之言。司空军祭酒,其职如此。
但刘备可是曹操自己放的,郭嘉现在要追回来。
祭酒的意思和司空不同,又当如何?张辽默然不语,感觉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他只好看向夏侯渊。
夏侯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主公堂弟,他说话当然有用。但作为弟弟,他从来都只听曹操夏侯惇俩人的就行,不必自己拿这么重的主意。所以他只好沉默。
武将不吱声,郭嘉当机立断:“那我去追。”程昱赶紧拦住——别回头刘备追不回来,再把郭嘉的命贴进去。他打了个圆场:“不如先点兵,等明公令至再出发?”
这也很出格,张辽还是干不出来。但夏侯渊可以,于是夏侯渊转身去点兵,剩下的人怕烧得满脸通红的郭祭酒真要去仗剑策马,簇拥着把他塞进曹操帐里。
曹操看着穿了条被子在身上的军师祭酒,不太明白出了什么事,给他加了条披风挡住没遮住的脖子肩膀,问:“奉孝病体未愈,怎么跑来了?”
郭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打断这礼贤下士的流程,道:“明公宜速追刘备。此人志向高远,深得民心,今日放他离开,如纵虎归山,遗患无穷。”
曹操不解:“我只是遣他截击袁术,并未放他走。”
“给了兵给了自由,和放他走有什么区别?”
“他会回来的。”
“绝不可能。”
“何出此言?”
郭嘉的眼神写满“不可理喻”,好像曹操才是高烧不退的那个,他一字一顿地道:“刘备自归于明公帐下,可叫过一句主公?”
“没有,”曹操说,“但我也不希望他这样叫,刘玄德乃当世英雄,我不愿屈着他。”
“燕雀不屈而愿居人檐下,鸿鹄不屈则必远飞,嘉敢问,刘玄德是燕雀?还是鸿鹄?”
曹操语气很软和,但提出不同意见:“奉孝并非燕雀,可却也愿居我檐下?为何刘玄德不同?”
郭嘉面色扭曲,颇咽下了几句脏话,被噎得咳嗽几声,曹操亲自给他拿了茶顺气,被他轻轻推开,道:“吾志与公同。他呢?志在徐州还是豫州?”豫州牧是曹操为他请的,徐州却是他自己挣来的。
曹操僵在原地,神色变换,终于下定决心:“追他回来。”
郭嘉心里一松,又烧晕过去。
曹操把自己军帐让给了郭嘉养病,省得送他回去再受风。郭嘉病情加重了些,神智混沌,但也不够混沌,每次醒来先抓一个人问:“刘备追回没有?”
前几天没有消息,有消息那天,他醒时刚好曹操心情复杂地来探望,曹操看着被他揪成一团的袖口,道:“他杀了车胄,重夺徐州,屯兵小沛。”
郭嘉抬起目光,才认出他来,有心行礼,又被曹操按了回去,最后哑着嗓子道:“还有机会。”
“你先喝口水。”
“我军与袁绍将战,刘备新起,必是……咳,咳咳咳……”
趁他咳嗽,曹操抓紧道:“战袁绍前先伐刘备,我也这么想。”他帮郭嘉顺气:“所以不必多说了。你专心养病,东征刘备,不需操心。”
郭嘉点点头,喝了水,又睡过去。
贾诩来的时候刘备已经润了,所以他总不太明白,为何程昱一提起刘备就满脸复杂。
程昱也不明白,贾诩是怎么敢诈降害死大公子,还又来投降的。
程昱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坏人。后来他认识了郭嘉,才明白坏人已经很朴素了。郭嘉并不邪恶,只是他洞彻人心,说出的话总能让人脊背发寒。他以为郭嘉已经很夸张了,又认识了贾诩。
贾诩确实邪恶。他行事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路数邪诡,比郭嘉还吓人。
所以贾诩问程昱如何看刘备时,程昱说:“我说不上来,不如你去问奉孝?”
于是贾诩就去问了。郭嘉反问:“文和觉得呢?”
贾诩说得很坦荡:“本来只觉得是一方英雄。看大家态度,似乎主公对他有些不轨之心。”
“有什么不轨的?”郭嘉语气严肃。贾诩刚怀疑这难道是自己多心了?郭嘉又道:“明公乃当世霍光,统御天下,便是想要太后也不算不轨,何况刘备一个中山靖王之后?”
这么个没有不轨。贾诩点头,那我就放心了,不是我判断有问题。“这次东征,打算拿他怎么办?”
“言之过早。刘备极善跑,恐怕是抓不到的。……就算抓到了,也不好办。”郭嘉叹了口气,“衣带诏这事他毕竟没动手,杀之无名。更何况,我看明公心里也舍不得。”
贾诩提议:“要不赐婚吧?”郭嘉挑挑眉:“细说。”
贾诩道:“若擒下刘备,杀,如奉孝所说,自然是不能杀的。放更不可能放。如若再留他做客将,难免不再反。唯有用什么办法拘住他才行。婚姻者结两姓之好,定了这重名分,后面都好解决。汉左将军可据徐州、投袁绍、客刘表、联孙策,难道司空夫人也行?”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大笑起来。郭嘉拉着他的手,殷切道:“若文和早些来,我们上次就把刘备扣下,也不至于此时还劳师东征了。”
贾诩谈得开心,打听道:“上回主公为何放刘备走?”
哪有什么为何,不过是他觉得刘备还能回来,一时鬼迷心窍。
但“小头控制大头”太难听了,所以郭嘉委婉道:“他压抑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