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建醉闹葡萄架

4232字

史同 丕植

为了讲地狱笑话所以使用了忘川设定


第一次有人半夜敲曹丕的门让他管管他弟弟,是在一个秋夜。

当时他才来到忘川一天不到,半夜不想睡觉,对着院中一方池水观月赏星,天汉西流,草虫清鸣。曹丕正想去拿个琴拨个弦奏个曲作个诗,门就被敲响。

门外的人似乎担心他睡着了,动静很是不小,简直可谓砸门。曹丕打开大门时,门都微微颤抖,仿佛在哭。

“文帝陛下,陈王他在街上高声谈笑,惹得街坊四邻睡不着觉,您去管管吧。”

陈王?哦,对了,是子建的最后一个封号。曹丕回头看了看他的水中月池上星,幽幽一叹,跟着出门去了。

对这不省心的弟弟,他向来是苏子瞻进忘川——没辙。


忘川的酒鬼,第一个要数李太白,第二个就要数曹子建。许多酒道同好都对他俩没个天命感到诧异,但曹植自己并不意外。“我的天命当然只会在一个人身上。”他这样说。

酒鬼间虽然没有天命,却也一见而成知交。做完自我介绍,就坐下喝酒论诗,直至月上中天,被饭店老板一起扫地出门,坐在门口台阶上放声大笑,招来附近商户一片骂声。

李白晃晃手里剩大半的酒坛:“城外有片竹林,叔夜嗣宗常在,不如我能去那儿继续?他俩那儿也有些好酒。”

“嗣宗?阮嗣宗?”得了李白的确认,曹植摇摇头,“那还是罢了。我上次见他是在元瑜坟前,乍一见面反而喝不下酒。咱们去……哥?”

曹丕踩着月色,从长街尽头走来,抄着手问:“还要喝?”

曹植摇摇晃晃站起来,道:“哥,介绍一下,这位是李白,诗仙李太白。我与太白兄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可惜刚苏老板要打烊,给我们赶出来了。”

“那是半个时辰前的事了。”曹丕道。

李白道:“与好友相处,果然光阴如梭。”曹植和李白都笑起来。

曹丕叹气:“去我那儿吧。我不想再有人半夜来敲门说我治家太松,问我是否治国也是这般。”

“你治国挺严,严到五马同槽了。”曹植嘀咕。

李白爬起来,左摇右摆地行礼:“多谢文帝陛下雅量。”

曹丕脱下外衣给曹植披上,以免夜风过凉惹他受寒,一手扶着弟弟,另一手揪着弟弟的酒友,道:“叫子桓吧。”

做皇帝固然没什么不好,但在忘川,他只想做一个哥哥。


曹植把喝空的酒坛随手一扔,在石板路上摔个粉碎。周围住户推开窗户探出头来,带着睡意呵斥。

曹丕一路上第四次作揖道歉,劝说之余,终于看到了自己家的门。

曹植早已靠在他身上,醉醺醺地问:“哥哥,家里有酒吗?”

“我看你像酒。”曹丕没好气地道,把曹植肩上下滑的毛领外袍又往上拽了拽。“使君说你登记了雅宴的爱好,每月有十坛好酒的份例,都在家里,够你俩喝到明天天黑。”

曹植脚步忽然一顿:“你不陪我喝吗?……哥哥,七年了,你总算来看我一回,怎么还不陪陪我?”曹植的眼神有点委屈,又有点可怜,看得人怪难受的。

曹丕把李白随手一扔,伸手过去抱住了他:“陪你,我当然陪你。”

曹植傻笑起来,曹丕又问:“那你这太白兄还要吗?”他看李太白像个潇洒侠客,身强体壮,想来就算扔街上睡一夜也是无妨。

曹植回答:“那、那还是要的。长短句颇为有趣,太白兄还没给我讲完呢。”曹丕无奈摇头,只好又把李白捡起来,搂着曹植往家走去,边走边问:“何为长短句?”

“说来与乐府颇有渊源,你我当年总依乐府调成诗。”曹植道,“到太白兄的年代,流行的是教坊司乐曲,太白兄便曾依其中一曲清平调作过三章,流传甚广……”


李白进屋时已经几乎睡着,曹丕挑了个长榻把他放下。曹植倒还精神,磨着他要喝酒,又不肯在屋里等,曹丕只好带他去了储藏间。

储藏间位于后院。应是使君周到妥帖,考虑到他的喜好,在后院中为他搭好了葡萄架子。只是这般一来,后院的光线就更差了,虽是明月高悬,也难以看清路途。

曹丕日间来过,还记得屋内地形,他嘱咐弟弟:“你就留在门口,储藏室里面有台阶,天色暗,别再摔了。”

以酒鬼的标准来论,曹植属于好交流的。时不时还能乖乖听一句半句的话。

曹丕拿了两坛酒,正找杯子,就听到曹植问:“哥哥,你这次能不能多待两天?”

这杯子没法要了。

曹丕奔出来,看到曹植站在月下,曹丕给他披的外套掉到地上,露出曹植自己那身月白的袍子,被月光一照,就显得白如槐花,净如雨霁,衣摆层叠如砗磲,几道斑驳树影落在身上,错落如迷迭香的枝条。

忘川确实是个很神奇的地方,一生的喜怒哀乐被凝结在一具星灵魂体上,容貌一如建安十六年的邺城,眼神却好像黄初六年的雍丘。

黄初六年的皇帝不可能留下,但幸而忘川的哥哥可以。曹丕握住他的手,凑到曹植眼前,一字一顿地允诺:“这次不会离开你了。”

曹植笑起来,酒气从他嘴里冒出来,熏得曹丕皱了皱眉。曹植估计是觉得还怪有趣的,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凑得更近,往他鼻子嘴上呼气。“哥哥……”他黏黏糊糊的叫他,说,“我好开心。”

曹丕点点头,曹植又说:“哥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曹丕看着他:“可能我知道。”曹植皱起眉:“你才不知道。”

曹植抬起步子,不知道是想凑近点还是想走开,反正醉鬼只是一脚踢碎了他一坛酒,身子一歪,惊呼出声。曹丕赶紧捞了他一把,结果就是曹植栽进他怀里,牙磕到他嘴唇上,磕得鲜血直冒。

“嘶……”曹丕吸气。曹植反而闭上眼,伸出舌头来舔他的嘴唇。他舌头上还带着酒意,没轻没重地扫过伤口,辣得曹丕眼前一黑。曹丕一激动,抬头叼住曹植的舌头,反咬了一口。

啃咬变成了舔舐,进而又变成了吸吮,血腥味混着酒味弥漫在唇齿间。曹丕尝不出是什么酒,看来是后世的。后世的酒方应当更烈些,不然他怎么只从曹植舌头上尝到这一点,就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呢?


经常乱伦的朋友都知道,一时忘情容易,忘情之后冷静下来就很难做人了。

——而忘情的过程中被朋友撞个正着,就更没法做人了。

曹植把被子拉过头顶,左右一滚把自己裹成个茧。曹丕把他刨出来,看到他被闷红的脸忍不住笑:“你太白兄叫你出去玩呢。”

曹植把被子抢回来:“你跟他说我昨天喝多了,头疼,起不来。”

“那可能他会想进来看看你。”曹丕伸手想把他拉起来,“没事的,我估计他什么也没记住。”

曹植犹自担心:“可别人都说他酒量极好,通宵畅饮还能作诗。”

曹丕:“酒量再好也有个度。咱俩后半夜又灌了他一顿,他肯定都忘了。”

曹植小声吼他:“这哪能肯定?我还都记得呢!”

曹丕无奈:“只要你我都和他说没发生过,他肯定觉得是他喝多了看错了呀。”

“说得轻巧,”曹植红了耳朵,“又不是你被看见那……那副样子。”

说到这个,曹丕也不由自主压低声音:“我的好弟弟,我当时看起来就很能见人吗?”

曹植往床上一倒,又把被子扯过头顶。


昨天夜里,情迷意乱间,曹植伸手去扒他哥衣服,解他哥腰带,然后蹲下干一些完全写不了的事情。

曹植嘴里满满当当,曹丕正弯下腰要帮他擦嘴,忽然听到人声:“好香的酒味,子建兄喝酒怎么不叫我?”曹植吓得全从嘴里喷了出来,手脚瘫软,幸好他哥还能思考,把他拉起来整了整衣服,把剩下一坛酒塞进他手里,低声道:“你拖住他,我穿好衣服就来。”

曹植刚走出去没两步,李白就转过来了。

“太白兄!”他赶紧大叫着跑过去,挡住曹丕的方向。

月光明亮,纤毫可见。李白问道:“子建兄,你怎么满脸都这白白的东西?”

“浆浆浆浆糊。”曹植结结巴巴地道,“刚刚不小心,洒身上了。”

“怎么如此不小心?”李白抬起手想帮他擦擦。可那东西还热着,曹植哪敢让他擦,自己抓起袖子糊了遍脸,抓紧转移话题:“咱、咱们回去聊吧,刚刚谈到哪儿了?”

李白狐疑道:“我分明闻到酒香在你身后,怎么却要我回屋?”

曹植暗骂太白兄爱酒虽是好事可你也有点节制吧,嘴上还是好声好气:“那是,刚刚不慎摔了一坛,这儿就是储藏室。”

李白拍拍他的肩膀:“子建兄,这就是你不厚道了。既然家中有酒,为何你只抱着一坛就要与我共饮?你昔时大宴平乐,美酒斗十千,怎么到了忘川却小气起来。走走走,我随你去多拿一点。”

曹植彻底慌了:“别……别过去!我哥在呢。”

李白更是莫名:“为何子桓兄在,就不能过去拿酒?”

这时曹丕开口了:“满地狼藉,无处下脚。故而不便。”

曹植转过头,见院中没有曹丕,想来是钻进了屋里,总算松了口气。

曹丕抱着几坛酒坛出来,苦笑道:“连我外衣都脏了。来,咱们回屋喝,别在这儿待着了。”

李白不疑有他,跟着回屋喝酒。曹丕有意灌他,直喝到晨光熹微,李白醉倒席上,兄弟二人方才回屋休息。


“我还是有点慌。”曹植极慢极慢地穿鞋。

他满怀希冀地看向曹丕:“哥你能亲我一口吗?”

曹丕没惯着他:“你疯了?”曹植眼神一黯,果然昨天晚上只是一时冲动吗?

曹丕道:“咱俩不是不想让他发现吗?亲也得等他走了亲啊。”

曹植扯扯他的袖子:“那他走了之后亲一下行吗?”

曹丕没拒绝,只是往他脑门上戳了一指头。


从昨天中午喝到今天天亮,李白依然神采奕奕,道:“子建兄,今日在饕餮居还有场诗会,你可要来?后世文人仰慕子建兄者甚多,你若来一起喝酒,大家必然高兴。”

曹植看了一眼曹丕,推辞道:“诗会倒罢了,我昨日听太白兄给我讲后世之事,颇为好奇,今天想去翻翻史书。——只是饕餮居我多半会去,昨日我们离开时苏老板似乎忘了叫我们结账,今日总该去把酒钱结了。”

李白摆摆手:“忘川并无酒钱一说。此地乃真正的世外桃源、大同之世,人们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单出于兴趣所做的劳动,所得便足够使用。因此不用财帛之类。——哦,使君不在此列。”

曹丕忽然意动,问:“那我若想吃点葡萄,何处能得?”

“葡萄?”李白想了想,“这倒没有。不过我看你院中有葡萄架,或可自行种植。若嫌院里地方不够,城外空地亦可供你使用。”

“自己种?”曹丕一笑,“倒也有趣,容我试试。”

李白又问:“那子桓兄呢?要不要来和我们一起喝酒作诗?虽然你贵为皇帝,后世文人少有能与你感同身受者,但诗文一道乃不朽盛事,本不拘于此。你若来了,席上众人势必惊喜万分。”

曹丕犹豫一下:“我固然也想与后世文人相会,但毕竟初来乍到,不少事情仍需一一理清,未必得空。若来得及,必做不速之客。”

李白道别走了,曹植问他:“哥,你真想去呀?”

曹丕点头:“我颇好奇我在后世的名声。……尤其好奇,后世如何说你我之事。”

“那我也去。”曹植说,“万一他们不喜欢你,你也不至于太孤单。席上至少还有我喜欢你。”

“你倒是不必担心,想来席上喜欢你的人不会少。不缺我一个。”

曹植赶紧强调:“缺的。”

曹丕嘲笑他一声,转身回院。曹植跟上去拉住他的手,曹丕没看他,只是用力握了握。


关上门,曹丕转手就把他弟弟按在柱子上亲过去。曹植自然乐得回应,唇舌纠缠之间,曹丕嘴唇上的伤口不免被挤到,疼得他退开一寸,伸手摸摸,幸好没又出血,抱怨道:“你轻点。”

“很疼吗?我给你舔舔……”曹植拉开他的手,又亲上来。

胡闹半天,曹丕道:“你昨晚说我不知道……还觉得我不知道吗?”

曹植搂着他的脖子:“是我错了,哥哥你什么都知道。”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