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提过,我不喜欢子孟这个字,想要他给我赐个新的。他说这个字是不大好,孟者长也,父亲起的时候分明是忘了我上面有你这个哥哥,我是次子……
“然后他忽然改口,说,但既然你认了我这个弟弟,就不会介意这个。我且安心就是。
“这时候大将军来了,他开口叫大将军:仲卿。”
霍去病很少听弟弟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霍光天性沉稳,霍仲孺都给自己儿子下跪了,霍光面对他却能不卑不亢。在长安那几年,霍光更是少年老成,皇后看了都说:“小小年纪却不爱说话,倒真是你亲弟弟。”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没见弟弟喝过酒。
刚刚陛下来找他,说把霍光惹哭了,让他去哄,霍去病其实是不太信的。
一个是他不觉得陛下能训弟弟;另一个是他不觉得弟弟会哭。
结果他招呼一声,霍光抬起头来,真就两眼通红,擦着眼泪叫了声“哥”。
霍去病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真的,能不能有人体谅一下他也就和霍光认识了四年?——,但他确实喜欢这个缘分不太深的弟弟,不明就里,也还是带他来喝酒。
然后就听霍光讲起故事来。
故事里的“他”不用问就知道是谁,真该问问的是霍光这语气。会管刘彻叫“他”的人,除了霍光霍去病只知道一个卫青。
但很多事情也不是说,卫青可以,大司马大将军就都可以的。
就比如表字这个事。
卫青字“仲卿”,是当年刘彻给他起的。按理说卫青都不能姓卫,更遑论和卫长君放一起论排行,但刘彻金口玉言定了他在卫家行二,也没人敢议论什么。
不在意排行的大将军被史书记下行二,在意的大将军却只能被记成“字子孟”。
霍去病并非不懂霍光是难受些什么,但他也只好说一句:“我确实不介意这个。”
“可我介意。”霍光说。
他加冠加的早,取字的时候没人想得到他的人生后来会是这样的,“子孟”的字先定了,霍光才有了哥哥。
所以来了长安以后,从来也没人会叫骠骑将军的弟弟“子孟”。皇帝和大将军都只叫他“小霍”“小光”“霍小郎”之类的称呼,是后来霍家人来了长安,这个字才传开一点。
“我不是想字仲卿……”霍光看着酒面上倒映的哥哥,霍去病想他真是喝多了,这话也能说出口。
“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他给我改一个,改什么都好,他起的就好。”霍光一口闷了,“可他没有。”
活着的时候,霍去病没想到过霍光会有这种想法。
但是看到弟弟这样,他却也不意外。
喜欢陛下乃是人之常情,霍去病自小看惯了这种事,只是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但若你不是大将军,还是别抱什么指望的好。
如今看来,连大将军都得分是哪个大将军。
少而侍中,陪他三十多年,大将军大司马,封侯开府……这些都不够。
刘彻是皇帝,但这并不是说他不是人。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是喜欢那人本身,不是喜欢什么这名分那标签的。
他喜欢的是卫青,你履历再像又顶什么用?
“陛下就这样。”霍去病说。
他想了想,又强调一遍:“一直就这样。”
这事先是卫青把霍光叫出去聊了聊,然后卫青自己回来了,和刘彻悄悄嘀咕了一会儿,刘彻又去找霍光,最后才是刘彻来和他说,朕把小光惹哭了,你去哄哄他。
霍去病根本不知道他俩分别和霍光说了什么,私下又说了什么,但毕竟生前死后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猜也能猜到,不就那么回事嘛。
刘彻残忍起来的时候,实在是堪为万世帝皇之表率。
“大将军说的,其实都在我意料之内。”霍光说,“我其实没太多感觉,我早知道会这样。”
霍去病给他讲故事:“以前舅舅要是听到那种事,总一个人骑马出去。
“说是去打猎,其实从来没带过猎物回来。跑马一跑就是一整天,公务全扔给我。
“但回来的时候心情也不见好。
“我问舅舅怎么样他才能开心点?
“我提了几个想法,他说我大逆不道。
“但其实我和他都知道,是他想大逆不道。”
“哥哥辛苦了。”霍光说。
“不辛苦。”霍去病道,“我从小被他俩差遣惯了,知道他们能有多不顾别人死活。”
霍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但你就不一样了。
卫青叫他出去,语气称得上和蔼,他说:“小光,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霍光低声道:“大将军。”
“不用叫我大将军,算下来你当大将军的时间其实比我都长。”卫青摆摆手,“我不想对你说什么重话。”
但是,霍光在心里接。
“但是,”卫青果然是这两个字,“我又实在做不到不说。”
卫青的措辞比霍光想象中更坦诚,却也更克制:“我很介意这些事情。”
卫青说:“我一直都很介意。你也知道,我为他杀过很多人。以前不是我不敢去杀了碍我眼的人,而是他当时是皇帝,杀人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再介意,我也只能忍着。”
“但现在他不当皇帝了。”卫青说,“所以我忍不了了。”
“我明白。”霍光在心里给他鼓掌。
瞧,一般人只会管着心上人不许喜欢别人,他们大将军就不一样了,他还要管着别人不许喜欢他的心上人。
“你不明白,”卫青说,“因为连我都不明白。如果现在有人碍了我的眼,我能干出什么来。”
“小光,”卫青说,“我不想明白。尤其不想因为你明白。”
“大将军对我一直很好。”霍光说,“我都记得。”
卫青一直说霍光可以跟着霍去病叫他舅舅,他真心实意地喜欢霍光,只是霍光一直不敢攀他的亲,所以一直叫他大将军。
一开始确实只是自卑,不好意思攀这门贵亲做这便宜外甥。
后来就是做贼心虚了。
“我可能得……需要点时间。”霍光低着头,“我也不想碍了大将军的眼。”
“对不起,”卫青居然反过来和他道了歉,“其实我早该让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比较好。霍光诚心诚意地想,我不知道你介意,我就可以当你不介意。
我就可以趁你不在的时候,偷他一个影子放在心里偷偷喜欢,过上几十年自娱自乐的日子。
就算没人回应,但至少没人管啊。
“我这段时间就不出现了。”霍光看着自己的靴子说。
他下葬时穿的和卫青一样。不是他想去模仿,而是全大汉大司马大将军的葬仪就这一个先例。那些没制度的地方当然只能照抄。
刘询不会给他往下削,也不可能给他往上抬,霍光自己不改,就一定和卫青是一样的。
而且霍光也不想改。他封了霍光做大将军,霍光想让他一眼就看出自己做了一辈子大将军。
虽然他不会这样想,但霍光也到死都是他的大将军。
“这身衣服我回头也换掉。”霍光对“他”心里唯一的大将军说。
卫青离开后霍光坐在原地发愣。
当时他情绪还好,因为他确实早有预料,卫青哪天管他其实都不稀奇。
换句话说,有一天没管霍光都是霍光在赚。
他苦中作乐,想大将军又不会读心,我就在这儿偷偷想一会儿总没事吧。
然后他想的人就来了。
霍光又闷了好几杯,才把下一句说完:“其实他说的话也在我意料之内,但是,哥,我真听到了还是很难受。”
他觉得自己甚至是知道刘彻会来的,所以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并不妨碍他听到刘彻叫那句“小光”时,心里就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霍去病看着他的神色,淡淡摇头,心想你这样的我真是见多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是自己全霍家就认了这一个弟弟,霍光让那俩欺负了,他还是得哄。
“其实还是陛下叫我来陪陪你。”霍去病说。
霍光又闷一杯:“那很关怀了。”
刘彻和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小光,仲卿和你说什么了?垂头丧气的。”
霍光一听到他叫自己名字的遇到就知道他心情好。可恨他立刻就明白了刘彻为什么会心情好,继而心里就疼起来。
他想问“你是来可怜我的吗”,话到嘴边又觉得刘彻一定摇头,白白自取其辱。……刘彻虽然不是不会可怜人,但是怎么会可怜到他这儿呢?
最后就换成了:“没什么,只是有点走神。”
“哎呦,”刘彻语气柔和地叹息,“仲卿怎么给你训成这样?朕替他和你道歉。”
替他。
和你。
霍光想跑,他不想再听刘彻说了。
可他又想和刘彻多说说话,哪怕一句都是好的。
就算他知道刘彻要说的每一个字都无异于捅他一刀。
“是我的错。”霍光看着他的君主,“大将军教训的对。”
刘彻又叹气:“唉,瞧你这副模样,就知道你心里难受。”
霍光看着他,心想你干嘛要说这种话?因为他的占有欲让你痛快了对么?你高兴了,你就乐意来和我说这种话?
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刘彻又道:“是仲卿把话说重了,你给朕个面子,别和他计较,好不好?”
你替他道歉,你替他担着我的怨气,你替他来和我修好……你心里你们两个永远是一体的。
你看出他不想和我闹翻,你体贴你心疼,所以你来找我,你要我记恨就记恨你,别去刺他,是这样吧?
但你又知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是吃准了我不会怨你,才来和我说这些话的?
一点点也好,一瞬间也好,你看看我有多可怜,看一眼,行不行?
“你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吗?”霍光问。
他明明知道答案的。可他还是问了。
因为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看到刀会想象给自己一下会怎样;看到箭会想象射到自己身上会怎样;看到悬崖会想象自己跳下去会怎样。
就是心里知道不能这样做,所以才忍不住去幻想。
可想得多了,或许就忍不住真去做了。
哪怕早知道结果如何。
果不其然,刘彻说:“朕知道。”
你永远对我称“朕”。
你永远把我当臣子。
你永远都不会可怜我。
霍光摔得粉身碎骨,只是刘彻不当一回事,听到他说“臣岂敢”,就心满意足地走了。
霍光想,这三个字大概会变成他们两个私房话间的笑话吧。
直到霍去病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哭成了那个鬼样。
“我不会抢,也不敢抢,更没本事抢。”霍光说,他知道霍去病听得懂。他从未如此感激过父亲,给了他一个这么聪明的哥哥,让他可以把某些名字埋在字面下。
他能怎么称呼呢?叫名字他不配,叫陛下他难受,叫“他”?霍光知道,这种话哪怕只是说说,大将军也是一定不许的。
换作他是那个大将军,他也一定不许。
霍去病只是给他倒酒。
他一满上霍光就喝,霍光一喝霍去病就倒,足足喝完一壶,霍光才说:“论出现是我晚,论交情是我浅,论功业我更是拍马不及,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有你这个哥哥……”因为他真的很喜欢你。
“但即便你,也是后认识我的。”霍光说。
霍去病继续给他倒酒:“别想了。”
霍光就继续喝:“越喝越想,怎么办?”
“那就是喝的还不够多。”霍去病诊断。
霍光继续喝,又喝完一壶,想的已经不是这些事情,而是刘彻这个人。
“妙手回冬啊哥哥。”他说。
霍光当然知道刘彻是有主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刘彻这个人,身上无一处不散发着被爱的气息。卫青只要出现在视线之内,任谁都看得出刘彻是在被谁爱着。
刘彻只在见他的时候摆出一副矜贵的架子,吃菜要人夹进嘴里,喝茶要人端到唇边,批折子要人在旁边给他点评,看地图要人给他把这块地收拾干净。
可霍光一开始跟着刘彻那几年,卫青和霍去病屡屡出征,不是总在。
卫青不在的时候,刘彻从没有那副又像恃宠而骄又像蓄意勾引的神情。
皇帝的目光落到霍光给他布菜穿衣的手上,落到霍光为他执的笔掌的灯上,落到霍光说话时的眼睛嘴唇上。淡淡的,又意味无穷。
看得霍光不太想得起他其实是有主的。
后来卫青不再出征。霍光在近处待得久了,也就发现,他认得的刘彻本就是被人细细雕琢打磨过的样子。
偶尔听到他们说几句少年旧事,霍光都不太能相信那是他认识的刘彻。
他的任性、莽撞、张扬、自信,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像霍光知道的这样的。
他颇自惭形秽,却也如饥似渴地听着,好像这几句话就能补上他错过的十几年岁月。
“我从没想过要做大将军。”霍光说。
霍去病点点头。这很正常,最一开始,没人能想到刘彻会封大将军,然后没人能想到他会封另一个大将军,到最后,也没人能想到他会封第二个大将军。
“可他封了我。”霍光说,“那时候我真觉得我成了他心里的大将军。后面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我一想我是先帝的大司马大将军,我就都能走过来。”
霍去病轻轻叹了口气。
霍光继续说:“走过来了才发现,都是幻觉。我只是他留给大汉的大将军,不是他的大将军。但他愿意留一点幻觉给我,让我能在自作多情中活上十九年,我也还是很感激。——毕竟哪怕他不这样做,我也愿意的。”
霍去病欲言又止。
霍光:“可他不会这样觉得,他会觉得我愿不愿意是要赌的,他不耐烦去赌,不如给我点甜头,掀了赌桌,让我直接走上他想要我走的路。——对他心里的大将军,他是不会这样的。他永远确定大将军会向着他。”
霍去病拍拍他的肩膀。
“说到底,我没资格,没权力,也没能耐。”霍光做出总结,“不管什么事,都这样。”
让刘彻信任也好,害刘彻费心也好,喜欢刘彻也好。
“从来也轮不到我,”霍光说,“从来也不可能轮到我。从来都是我一厢情愿。”
霍光把酒杯一推,趴桌上就睡了。
霍去病给他背回家去,心想,虽然喜欢陛下也是人之常情……但那诗怎么说的来着?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END
卫青刚和霍光说完话,回去就看到霍去病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剩刘彻一个人在屋里,勾着嘴角问他:“和小光聊什么去了?还要背着我?”
卫青抿抿嘴唇:“你不知道吗?”
这种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干,刘彻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笑。只不过以前那些人都不是他俩看着长大的小光,所以卫青也不顾忌他们心情,总是当着刘彻就开口,把所有人都拦下来,确保刘彻只能喜欢他,更只有他能喜欢刘彻。
刘彻从来没有过意见,甚至于他乐于看卫青这副自己独霸了皇帝还不许别人惦记的态度。
而刘彻既然这种反应,那卫青自然更是没有收敛克制的理由。即便是对霍光也不行。
“我知道他最多也就是自己在心里想你,”卫青说,“但即便如此,我也不高兴他想。”
刘彻带着笑意,把他拉进怀里,问:“那要不要我去和他说说。你说了,估计他只是管着自己不去想,我说了,保证他以后再也想不动了。”
卫青有些皱眉。
刘彻打发找他的人,态度比卫青硬得多。毕竟他是皇帝,天生不会替人着想,自然是怎么见效怎么来。
虽然霍光不是刘彻的情敌,相反,刘彻看霍光还一直很顺眼,但卫青不觉得刘彻的风格会变。
刘彻看见他犹豫不决,说:“你就说想不想我去。”
卫青吸了口气,正要开口,刘彻忽然抬起手指按住他嘴唇。“这问法不对,”刘彻道,“应该是……我这就准备去找他,你要不要拦我?”
卫青最后也没拦他。
刘彻离开那一会儿,卫青就坐在屋里捂额头。
他这事干的……哪有一点做长辈的样子?
可那是刘彻。
卫青活着的时候,为了刘彻什么都干了。没人能打赢的匈奴他打赢了,漠南的王庭他扫空了。封候拜将的事情他一开始其实想都没想,他一路奔波到龙城也就只有一个念头:“赢了他会开心,所以我一定要赢。”
他那么那么喜欢的人,他哪乐意让刘彻和别人亲近?可卫青又不能管他,管着刘彻不许碰别人,那卫青辛辛苦苦打下的大汉江山要怎么办?
死了之后,就好像那些年咬牙咽下的气一起炸开了。卫青连刘据这个亲外甥都不想看见——幸而他亲外甥也不想看到刘彻,不然还真不好收场——何况别的和刘彻有故事的人?
可是,卫青又想,我实在不该连小光都容不下。因为霍光是绝不会对刘彻有任何逾矩之举的。
这孩子聪明又敏锐,他知道刘彻只会拒绝,所以从来都不去试探。霍光始终守着君臣之分,老老实实待在刘彻身边,只要刘彻不赶他走,他就心满意足。
但凡卫青不是也曾日日用一样的眼神看着刘彻,他都是看不出霍光在喜欢这个人的。
所以卫青介意什么呢?是,他可以说他介意刘彻有了第二个大将军,但是卫青很清楚自己实在没多在乎这种名头。
车骑将军也好,大将军也好,大司马也好……只要刘彻看他的眼神不变,就算给他一撸到底做骑奴去,他也是乐意的。
我还真就是纯见不得有人惦记我的人。卫青捂脸,别人还是怕贼惦记,我连“贼”都省了,连那没有贼心更没贼胆的要惦记,我都觉得窝火。
反思到这儿的时候刘彻回来了。
“小光怎么样?”卫青赶紧问。
“哭了。”刘彻说。
卫青“啧”了一声,正要去看,就被刘彻拉住胳膊:“我叫去病去哄了……你过去,他难道能高兴?”
卫青抿抿嘴唇:“也是。”
刘彻等了一会儿,见卫青还沉浸在自省中,不满地哼哼一声:“你就不问问他怎么回我的?”
卫青这才把思绪抽回来:“他怎么说?”
“他说……臣岂敢。”刘彻道。
卫青这下实在是心疼了:“你是说了多重的话?”
“是挺重,”刘彻说,“其实看他那样子,我比你更不好受。
“仲卿,那可是我排第一的顾命大臣,我的继承人。他从生到死没半件事情对不起过我,没半点东西没给到我,但我还是给他说哭了。
“因为我总得让他记住,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也不喜欢。你不高兴了,我就跟着不高兴。只有你心里舒服了,我才舒服。”
“我还是觉得我对他太苛刻。”卫青皱着眉,“其实我不该对他提这种要求。”
管着不许他喜欢刘彻实在是很不人道,完全是仗势欺人啊。
刘彻眯起眼睛盯他:“你后悔了?”
后悔?……倒不至于。“就是觉得我态度可以再软点。”卫青说。
刘彻冷笑:“你态度软成棉花,只要事还是这个事,他就总要伤心的。——你想要他不伤心?那我去亲他一口,保……”
“你敢!”卫青立时变色。
刘彻便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TRU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