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多少钱一晚

4610字

DC 蝙家

当大堂经理大卫第一次对杰森提出这个建议时,杰森的心态变化过程大致是迷惑——震惊——恶心——唾弃——暴怒——抽出枪来在大卫脚前打了个洞。但冷静下来后他想了想,感觉好像也不能全怪大卫。毕竟大卫并不知道他和蝙蝠侠的关系,提议增设“蝙蝠侠cosplay钢管舞”也只是纯粹为了生意考虑。

自红头罩接手冰山赌场以来,他们停掉了之前绝大部分的业务,包括但不限于:走私、组织卖淫、器官贩卖、人口贩卖、雇佣杀人、高利贷等等等等。但随之而来的代价就是,单靠赌场这点生意,谁也没办法赚来足以运营一艘海上游轮的钱。杰森看着连月赤字的报表,陷入思虑:大概,是时候再去薅一波黑面具的羊毛了。

在哥谭,黑吃黑这种事,森做得熟极而流,他轻而易举地扫荡了黑面具的三个仓库,因为夜生活的无聊而打了个哈欠,指挥小弟们给被绑起来的少女们一一松绑。一水浅棕皮肤,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用脚指头都猜得出黑面具是要干什么买卖。

军火、毒品这些杰森毫不客气地笑纳了,还有些包含氪石在内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原材料,属于蝙蝠侠管控物品,他则给提姆打了个电话,问他愿意出多少钱收购,顺便告诉他自己也会联系卢瑟。虽然他并没有打卢瑟的电话,但提姆也只需要一个抬价的借口。

可如何处理这几十个小姑娘……杰森切切实实地犯了难,她们来自中美和南美,说的不是西语就是葡语,哥谭的孤儿院可不是语言学校,语言都不通的她们极有可能遭到二次拐卖,但要杰森解决——首先,他没那个钱做慈善;其次,要他雇佣童工?怎么说呢,他杰森·陶德又不是蝙蝠侠。

因囚禁而营养不良的少女们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恐慌地聚在一团,杰森走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冷静的女孩子身边,半弯下腰用西语问道:“你们都会干什么?”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杰森在拉丁区多开了好几家餐馆、洗衣店等生意,甚至给每家店都配了个拿枪的保镖。

这些生意都很好,杰森这么告诉自己,都很方便洗钱。但他又实在忍不住心想:如果我有钱可以洗就好了。

虽然洗钱也是一门买卖,但是以黑吃黑著称的红头罩先生显然谈不下这类生意。


堕落的第一步,大抵是冰山赌场雇佣了其中一些会说英语的漂亮姑娘当荷官和服务员,因为省钱——她们为了安全真的很愿意牺牲薪水。“雇佣童工说明我灵魂肮脏吗?”他扶着甲板栏杆,看向雨雾氤氲中色光四散的哥谭。他耳机里传来科莉的声音:“怎么会呢,杰森?这说明你是个好人。”这样一来,别的女孩子如果受了欺负,消息很容易就能穿到杰森耳朵里。

但杰森对科莉的看法不屑一顾:切,好人?好人能值几个钱?

堕落的第二步,是他开始出千了。提姆用黑市市价收购了他抢来的材料,为他提供了充足的启动资金,可以把赌场重新开起来。他开始让人在监控里定位那些人傻钱多的白痴,然后派人去把他们赢到只剩内裤为止。

堕落到这一步,杰森出事了——布鲁斯·韦恩走进了冰山赌场的大门。

虽然不知道为啥老板会把他放到监视名单的第一个,但在目击他之后,大卫立刻上报了杰森,杰森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无他,他只是正在面试钢管舞男。当然,不是扮演蝙蝠侠的那种,杰森的羞耻心还没堕落到那个地步。——是扮演夜翼的。

他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戴上头罩去见布鲁斯。他刚出办公室就意识到了这么做的好处——因为布鲁斯,西装革履的布鲁斯,正泡在他大厅的观赏鱼池里。“先生,我们这里不可以游泳的!”大卫站在旁边急促地道。

“这地方多少钱?我买了。”布鲁斯笑道,一看就知道又是在给自己的夜生活创造不在场证明。

“本店恕不出售。”杰森走过去,朝大卫挥挥手,大卫长舒一口气,释然离开。杰森抱着胳膊蹲下,隔着面罩看着布鲁斯醉醺醺的面容。

布鲁斯扯开了自己的衬衫,扣子崩得到处都是:“这里好热啊。”

“请把衣服穿上。”杰森声音冷漠,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面部肌肉已经在颤抖了。为什么,为什么老头子要跑到我这里来发疯?这绝不是巧合。他知道了什么?提姆那个小混蛋,他就知道不该告诉他自己回哥谭了。还是说是芭芭拉?哥谭没什么事躲得过她的眼睛。

“哦嘿,年轻人,”布鲁斯露出醉醺醺的傻笑,“你看起来可真好……活着。”

他到底有什么毛病,杰森心想。“再不起来我要收罚款了。”

布鲁斯摸索着口袋,随手掏出张信用卡扔给他:“拿去,随便花。就当……嗝……零花钱。”

杰森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但他的第一反应确实是低头看了看那张卡——哥谭银行的金卡。如果布鲁斯过去六年没改过的话,每日免密支付额度是一万美元。

然后杰森抬起目光,看着已经在他的观赏鱼缸里闭上眼的布鲁斯,在十秒钟的挣扎后,他可耻地在独立创业和拿零花钱之中选择了金钱。

他招招手叫来个服务员,把卡放到她手中的托盘上:“玛缇尔,给韦恩先生开个房间,一切按最豪华的标准收费。再额外派两个保安,送他上床之后在门外守着,等他叫人再进去。卡刷完后放在前台的保险箱,等他来取。”

“好的。”

杰森心情复杂地看着已经开始装睡了的布鲁斯,狠狠扭头,转身离开——他还有cosplay夜翼的脱衣舞男需要面试。


在运营的大部分合法业务上,杰森都是非常敬业的甩手掌柜,但夜翼舞男这件事他实在不敢交给大卫来做。——他不希望有一天看到夜翼本人站在舞池中间,扭动着身体扯下满是闪粉的魔术装扔到半空中,露出涂满橄榄油的肌肉。而他,极少数被真相诅咒的观众,能在舞台下看到,他后背上遮疤的遮瑕膏在橄榄油里逐渐融化。

或者有一天夜翼在打击犯罪时,因为穿错了——或者没时间换——制服,裤子被街头混混扯下来。

老天啊,为什么他要让别人知道他堂堂红头罩认识这路货色?但此时后悔也无济于事,自他以红头罩之名帮某些缺觉缺得快在半空中睡着了的杂技演员解决过两次麻烦后,两城黑道只剩下两种言论。其中比较保守的,认为哥谭大佬红头罩其实是夜翼的线人;比较激进的,认为他把夜翼包养了。

杰森曾深刻考虑过打压哪一种。没办法,如果他不想承认和夜翼的真实关系,那他就必然得留一种谣言满足闲杂人等的嘴。保守派贬低他的格调,令他咬牙切齿;激进派则贬低他的审美,更令他怒火中烧。——杰森不管世界上有多少人想包养迪克,反正他不想包养这玩意儿,所以这路谣言就是贬低。

然而杰森绝不会承认的是,即便他同样不想包养布鲁斯,但如果有谣言称他包养了蝙蝠侠,那他还是会爽到的。

咳,总之,杰森对关于他和迪克关系的两个谣言都很不满意,于是迟迟难以决策该扶持其中哪个。直到一次面试打断了他的思绪。

“为什么我不可以?你再看看简历,我是职业杂技演员,什么高难度动作都会的。”当迪克·格雷森顶着假名,站在他的办公室里,言之凿凿说出这话时,杰森终于下定决心——是时候把他继承自企鹅人的不靠谱HR开除了,平时分不清青春期雇员谁是谁乱安排工作也就算了,没照片的简历都敢递到老板面前,再不让他滚蛋,这废物早晚得把吉姆·戈登招进来当安全总管。

“你进我办公室先迈的左脚。”杰森冷冷地道。

“我先迈的右脚。”脱衣舞男抄起手,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小翅膀,我就猜到你会来这招。”

杰森一挑眉,行,老翅膀,我给你换一招。他按响桌上的铃铛,大卫走了进来。杰森模仿着他认知里最霸道总裁的形象,扫了一眼迪克,使用一种冷酷又傲慢的口吻吩咐道:“把他赶出去,以后也别让他出现在这艘船上。”然后站起身,插着西装兜走到床边,眺望茫茫海景,留下一个超脱尘世的背影。——谁说跟莱克斯·卢瑟学不了好?

大卫展示出了一个下属应有的素养,不问原因,对迪克道:“请。”

“不!”迪克悲怆的声音证明他演上了,“我今天一定得得到这份工作!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先生,行行好吧。我弟弟才十岁,妈妈不要他了,他今天还没吃饭呢。”

杰森看着海面,虽然他没觉得有什么好看的,但为了模仿总裁的气质,他还是坚持看着。远眺同时,也在心底暗暗反驳:“达米安吃什么饭?他在过斋月。”刺客联盟不是穆斯林组织,但沾染了不少伊斯兰哲学,比如通过斋戒来洗涤精神、检视内心。天还没黑,达米安还没到吃饭的时间。

大卫似乎被迪克片面的谎言打动,劝道:“我们老板不招你,别惹他了。走吧,我给你另外介绍个工作。”看,多么优秀的雇员,绝不让自己的善心干扰到老板的决策。

“求你了先生,他才这么高……”迪克继续恳求着,瞥见窗户倒影上杰森的脸刷地黑了下来。他憋住笑,继续卖惨:“老天呐,能不能行行好?我找不到工作他就要饿死了。”1

杰森在兜里攥紧拳头,感到小臂上青筋暴跳,他刹那间明白了一件事。一个反派——至少他会说自己是反派——,如果想要狂霸酷炫拽,那就绝不能有业余爱好。

莱克斯·卢瑟在致力成为地球上最伟大的活物之余,业余爱好谋杀超人,所以总因为超人破防;忍者大师在追求长生不老统一世界之余,业余爱好培养接班人,所以他每一个看得上眼的继承人都反过来与他做对。只要敢有业余爱好,那些自命不凡的超级英雄们就会来热情地打扰你的生活,为你创造无穷无尽的痛苦。

比如他,杰森·陶德,不过是在黑道争霸的空闲时间,回长大的地方参加了一点公益活动,就被夜翼盯上了。

……那是个不大高的姑娘。打了很多年的地下黑拳,少年时代没有得到妥善处理的伤损成长为了一生的疾病,阴雨天总要吃点止痛药;喜欢留着长发,好遮住八角笼带出的变形耳朵。她在一家饮品店里上班,日班做咖啡师,夜班做歌手,都颇受欢迎。在国王剧院受到匿名资助(杰森:啊——布鲁斯韦恩——嚏!)重新开始演出时,她报名了女主角的试镜。

路过的杰森就被她的歌声引入了那间剧场,并在指出了几个编排错误后荣升——被迫成为——这场公益演出的导演,就着因为供电不稳而时断时续的电子琴声,指导演员们唱了一个月的歌。直到最后坐在后台,完整欣赏自蝙蝠侠诞生之夜后,国王剧院的第一场演出。

……所以虽然迪克篡改了几个词,他也立刻能听出弦外之音。

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脸上因愤怒而乱跳的肌肉后,杰森开口了:“我可以招你做脱衣舞男,但有一个条件——你带着你这么点高的弟弟来一起跳。”

迪克难得地哑了两秒,才道:“你这……你……你也雇佣童工啊。”

好刺耳的一个“也”。

杰森冷哼:“你觉得德州区穿兔子装卖雪茄的玛利亚看起来像成年了吗?”她岂止没成年,她根本才十二岁,和杰森当年被雇佣的时候一样大。

迪克轻易被转换了话题:“说起来,我从一见她就很好奇——她生意好吗?”

好得离谱。杰森一想到这件事就百感交集。有必要声明的是,由于杰森并不是蝙蝠侠,所以他没有给童工提供那种从大腿根露到脚踝的水果硬糖装扮——玛利亚穿的是中年男人喜欢给自己三四岁女儿买的那种绒毛兔子套装,只是多了点防火处理。粉红色从头罩到脚,别说大腿,手指都被包得只露出指尖。

在听到这个创意时,杰森曾笑得喷水,但事实证明,给他提出这个创意的还真是个商业天才——追求小众才是人类最大众的追求。当其他的同行们大力推行低胸皮衣渔网袜的兔女郎时,冰山赌场的粉红毛毛兔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成功。上月的用户调研显示,超过80%的人在首次看到玛利亚后会携带朋友再度光顾,只为一同观赏她戴着臃肿的手套,从复杂的兔子装兜里费劲力气掏雪茄的模样。

杰森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带弟弟来上班的时候,自己就会看到了——哦,对了,你弟弟多大?十六岁以上不要。”那种十七岁的小混蛋就不要带来了。

迪克的眼神清澈而诚恳:“他今年十一岁,纯粹的童工。但是……”夜翼话锋一转,道:“我担心他不会愿意扮演夜翼跳脱衣舞。我带他来,你能说服他吗?”

杰森望着玻璃上迪克模糊的倒影。他感到这又是一个格雷森式的赌局,迪克赌自己能把达米安拉来,下注了一场艳舞;杰森赌达米安来了先和迪克绝交。现在,迪克要他下注了。



Footnotes

  1. 迪克惹杰森玩的台词来自《悲惨世界(音乐剧)》中芳汀的唱段。